13 拼搏吧，高三
紧张的气氛在教室里弥漫，连秋天的红叶也显得了无生趣。
冬天在混乱中掂着脚尖来临了。
“楚剑，你真的没什么打算，就这样——嗯，好好学习？”上了高三的张哲也终于忍不住问楚剑。
“不然你想干什么，”楚剑神秘地一笑，故意弯腰贴着张哲也的耳朵问。
不知是基因差异还是别的原因，张哲也在隐约望见170之后就停止了生长，而楚剑却在突破170之后继续向上窜，逐渐向180逼近，楚剑这点在南方土地上少有的北方胚子最终还是起了作用，成为班上男生中少数达到并超过标准身高的人物。
“喂，有必要这么恶心么？”张哲也挥挥手，驱走耳边的捣乱分子。
“这叫服务大众懂不懂，”楚剑贼笑，“没看见你后排的女生看得很兴奋？”
“我后排？”张哲也扭过头，发现那个寡言少语的虹扇女生偷偷瞟了他一眼，快速地低下头，满脸通红。
“我说，楚剑——”张哲也咬牙切齿：“自从遇到罗丽奈之后，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？”
“答对了。”楚剑用吊儿郎当的口气说。
“这么干脆就承认了？”张哲也愣住了。
“不然怎么着，告诉你我现在感觉很不爽吗？”
“喂喂，都是理科生，给点逻辑行不行？当时安然若素地走开的是你，现在三个半月后说不爽的又是你，你要真不爽的话，当时为什么不冲上去给那家伙一拳？”
“不敢，”楚剑答的很干脆。
“不敢？”张哲也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。
“她说过，她后悔了，跟我，”楚剑坐在位置上，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，“我这个人就是这样，只能被人拒绝一次。她都说过后悔了，我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。”楚剑的表情悻悻的，没有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，没有了弹吉他时意气奋发的样子，此刻的楚剑，简直像只受伤的小猫。
“楚剑——”张哲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，用少有的温柔语气唤他：“过去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哲也——”楚剑低低地说，
“嗯？”
“你要是我媳妇就好了。”
“楚剑，有必要这么绕着圈子耍我吗？”张哲也气愤地喊。
白驹过隙，日子在玩笑里一溜而过。
高三是什么样子的？也许用狄更斯双城记里的回答最为合适：
It is the best of time, it is the worst of time.
高三上的时候，大家忙于应付一门接一门的会考，而当会考结束，刚刚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，就将面临高考的冲刺阶段。理科班的复习，通常等于习题习题再加习题，至多加上语文课的背诵背诵再加背诵。连一向通情达理的程老师也不敢再在课堂里给大家放松，什么蜜月旅行的照片之类的早已跑诸脑后，即使有人想起，也不敢再提。
关于素质教育的争吵，到最后达成这样的结果：
高考照旧，体育，艺术分不算，但艺术、体育特长生可以加分。争论许久的所谓综合卷暂缓，今年还是按旧方案执行，等隔壁两省一年考下来再看效果。不知为何，上海这个教育改革的排头兵这回采取了观望政策，让邻居们先赶上了试点的趟。
无论如何，不改考试方式，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老师，就仿佛获得大赦一般，长长送了口气。至于沾亲带故的两省的状况，是无暇顾及了。
所谓的素质教育，无非就是考试内容再多加了几门而已。
承诺啊争取啊什么的完全不顶用，成人世界有一票否决权，张哲也终于理解了国际政治的真理。
高三上快结束的时候，年级里照例开了动员大会，还是在原来不通风又没有空调的小礼堂里，只是这次是在冬天，大伙儿呼出的热气还是把礼堂给捂热了。校长先是介绍了一下二十九中的未来，为了达到上海市关于建设一流重点高中的指导方针，礼堂将从明年开始翻修，并加装空调。
“所以，”校长强调，“明年你们毕业典礼的时候，就可以在有空调的礼堂里举行了。”
“万——岁——”大伙儿有气无力地喊。
接下来，是“高三拼一拼，进了大学就可以轻松”的老调重谈。请了高年级学生的现身说法，介绍大学里如何的自由，强调自主学习等等。张哲也没有看见简讯的身影，却看见了乐乐，这才知道乐乐大名叫乐天明，不是名而是姓。至于乐乐是否在大学继续他的乐队梦想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大会结束之后，就进入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环节：填写高考选考科目。
天黑得愈发早了。张哲也把薄薄的小纸片放进书包，准备乘车回家。
选什么呢？他望着车窗外，茫然地想。
“楚剑，你选什么？”到这个关键时候，张哲也觉得求助楚剑绝对是必要的。
“大概物理吧，我想报机械系，你呢？”楚剑拿起电话的时候，嘴里还是满满的，口齿不清地回答。
张哲也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。
果然是一点帮助也没有，张哲也责备自己，简直是自取其辱。他应该想到的。楚剑适合选物理，决不等于张哲也也适合选物理，有物理考卷的分数为证。
“好像要看你打算读什么吧，不同的系要求不一样的。”
——这也是废话，张哲也想，如果知道自己想读什么的话，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吧。
“张哲也，你将来到底想干什么，”张哲也记得小时候，长辈们见到他的时候，总喜欢这么问。
“想当老干部”——那是张哲也上小学时的回答。“想开一家模型店”——这是张哲也小学时代的念头，“想当漫画家”——初中时的，“想——”似乎到了高中，已经什么也不想了，连梦也很少做了，一天天这样应付着，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原来人一长大，就没有梦想了，张哲也叹了口气，听见屋子外面冷冷清清的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五十圆的钞票，轻轻地锁了门，走了出去。
“干脆开家小吃店算了，”张哲也嘲笑自己：“还不如舅舅呢，人家至少还有个出国的目标。”
漆黑的夜晚，白炽灯照得脸色惨白惨白的。张哲也坐在小吃店冰冷的铁制长椅上，慢慢吃着一碗馄饨。他拿着圆珠笔在收据上涂涂写写，好像做得很专注，又好像心不在焉。待到馄饨吃完的时候，桌子上终于有了答案：
物理——划去，注：太难。
化学——划去，注：讨厌做实验。
地理——划去，注：忘得差不多了。
剩下一个：生物，注：凑合吧。
这就是高三学生必知的考试必杀技之一 ——排除法。
他回到家，拿着去年的招生手册一比对，没关系，完全不知道将来干什么又似乎可以干很多的经济系，什么理科都允许选，上线即可。
就这个罢，他闭起眼睛，想起金牌考典上的一句话：条条大路通罗马。
张哲也伸了个懒腰，双臂向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圆：
奋斗吧，高三！
